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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1

    三边安全对话会观感

    周末,回学校参与了中美日三边安全对话会的一些工作。读硕士的时候,在同样的地点,也参加过一些来自同样的领域的学者们的类似会议。那时,自己身在国关学科中,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现在,离开国关一年后,我以局外人的身份来观察、记录此次会议。

    这次的美国代表团,以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国防大学等智库和的东亚问题专家为主。这些人与学院派相比,应该有两个特点,一是掌握研究对象的材料多,和东亚各国政界、学界交流多,二是和政府关系近。照理来说,应该更拿得准、看得透,而非空谈。

    可是会上,美国代表团的发言和讨论并不让人满意。每当提及中国、日本外交安全战略,都习惯以美国自身情况作为参照来推,以至与会的中日学者在评论时,不断提醒他们,要注意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国情、政治、文化方面的差异。

    做理论、技术的政治学家、安全问题专家,不了解各地区具体情况情有可原,但是地区问题专家如此治学,令人汗颜。一年的剑桥经验让我懂得,学会一个国家的语言,能够阅读分析来自该国的一手资料,并不代表真正认识、理解这个国家。美国老一辈中国问题专家(汉学家),无不从中国历史文化社会入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而当前,多少人学了中文,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政策研究中来,游走于中美之间,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向前向前向前,从不回回头,向后看。其结果是,情报传统大行其道,一开口就是“我最近听何人说何事了”,拿美国经验、政治学方法来解读一下,把研究的对象放到真空中,汉学传统丧失殆尽。

    过去,中国研究不是显学,只有一些顶尖大学在做,做的也比较踏实。冷战以来,这个领域如雨后春笋般在欧美,尤其是美国学界兴起。很多大学和研究机构都白手起家,要多快好省,就学个中文,学点当代中国政治经济外交,速成了。汉学研究不再是中国研究的主导力量,成为鲜有人问津的象牙塔上层建筑、世外桃源。这就意味着,我们将来会面临一种情况,越来越多的,只会说中文的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影响甚至主导美国对华政策。如果与我方那些精通英语,略懂美国的专家们相碰撞,不知会产生何种智慧的火花。

    一年前,面临两个学校,两个院系的选择,自己还因为是否要暂离国关而苦恼。现在看来,出去一阵,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身心健康是有好处的。

    August 21

    让人无奈的国防部网站

    国防部网站终于出现了,看过后觉得很无奈。实在搞不懂,相关部门负责外事和宣传的人那么多,为何要把这一网站交给军报负责。办报纸的也不深感责任重大,多做些调研再放出来。简直是军报网站的克隆版,除了把标题改成国防部。这个网站上充斥着各种关于我军官兵衣食住行,养猪种菜的新闻报道,评论、通讯。作为中央政府、部委网站,显得极不严肃。更重要的是,政府网站的权威信息发布功能完全没有体现出来。已经公开的机构设置,办事指南,常用信息,最新动态,都很不尽人意。

    外事无小事。尤其是近年来,我国政府历来涉及外事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地去做的比平时正规一些,和国际接轨一些。没想到国防部却如此一鸣惊人。

    August 20

    爷爷的故事

    惊闻国际关系史前辈方连庆教授辞世。我和教授“无缘”,我是我们这届国际关系专业硕士生中唯一没上过他的现代国际关系史课的。学院师资网页上也不曾放过他的照片,就算谋面,也有眼不识泰山。但是,作为同学当中偏历史的人,我还是想写下几句。

     

    方教授对于国际关系史教研的巨大贡献,集中体现在北大版《现代国际关系史》等论著上。拿北大国关来说,方教授的论著和教学,引导了整整一代八零后学生。每一个人,不管后来对国际关系史多感兴趣,投入了多少精力,了解掌握了多少史实,都是从听和读方爷爷讲故事开始,爷爷的凡尔赛体系、慕尼黑阴谋、集体安全开始的。这是背景,是线索,是基础。

     

    后来,当我们逐渐长大,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相关论著,尤其是国外学者的,并且能够自己去阅读一些史料,回忆录、日记、文件集的时候,就开始对爷爷的故事提出质疑,甚至觉得欧美那些爷爷奶奶,大叔大伯的故事更好,感觉俺们被爷爷忽悠了。

     

    三年过去了,因为读过爷爷的故事,自己才有幸到英伦来听更多的故事,甚至准备自己写故事。这段经历,让我懂得为什么外国爷爷,西洋大伯大叔能够写出精彩的故事。这些故事不是科幻小说,也不是相声快板,空口无凭。讲故事的人的基础、所处的研究环境、所获得的研究资源都影响着讲出来的故事。对于欧美爷爷们来说,这些故事首先是自家的事情,或者和自家有很多瓜葛的事情,其次他们从小在这个剑桥或者那个剑桥,听各种各样的故事,到他们想讲故事的时候,又有很多故事放在各种图书馆档案馆等着他们去找;而且,只要他们愿意讲故事,他们可以全身心地去编故事,讲故事。而我们的方爷爷呢,小时候只能在园子里听在唯物史观指导下的一种故事,他想给别人写故事讲故事,但是却只能参考数十年前学校图书馆书架上的所有。就连王绳祖爷爷,当年也是在那个小镇——牛津,听过故事,写过故事的,回来后不仅写不出新的故事,很多他心里的故事也没地方讲。后来,园子里的故事也多一些了,编故事的材料也多一些了,但是爷爷此时事情多起来了,能讲故事写故事的时间已经很少了。可是,每一年新来的小朋友都需要听故事,爷爷就只能拿着以前的故事,讲啊,讲啊,一届又一届的小朋友知道了凡尔赛,知道了慕尼黑,知道了雅尔塔。

     

    平心而论,爷爷的故事书,在同一时期的国关各领域教材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了。即使到了现在,也不失为上乘的教材。做好研究难,写好教材更难。做研究顺着自己的思路就去了,写教材,是给小朋友看的,要考虑小朋友们想看什么,需要看什么,怎样写小朋友们才听得懂,在有限的篇幅,纷繁芜杂的历史过程中,写什么,不写什么,都要再三斟酌。爷爷在当时的条件下,写出了这样的故事,启迪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听过爷爷故事的很多师兄师姐,现在已经成为我们国际关系研究和外交工作的主力军。现在很多人,以现在的条件,拼凑出来的故事,却和爷爷的相差十万八千里,更反衬出爷爷渊博的学识,严谨的学风。

     

    爷爷走好,后来人会把您的故事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