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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7

    上学一月

    到这个岛上一个月了。因为lse是个有校无园的地方,宿舍都在学校周围或近或远的地方,自己又退化到了五年前的背起书包,走街串巷去上学的时代。那个时代是一个学字当头的时代。书本上的知识,都要费力用心才能学会,才能考好试,上个好大学。过去五年里,很多时候不是学,而是看,非常轻松愉快地翻书,想看什么看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这是一个在学习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时代。现在,历史的车轮仿佛倒回了五年前,又上学了,顾名思义,要学的东西是在自己之上的,坐着谈笑风生,结果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起来,整装,上学。
    无论一战、二战,还是冷战,英国、德国,还是美国,过去学的看的,和这里的教学水平或者要求,都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这并不奇怪,英国的近现代史对世界近现代史有多大影响,美国的现当代史对世界现当代史有多大影响,对人家来说,这几个世纪的事情当然是如数家珍。而我们的家珍肯定是在家里的,开眼看世界算长了,一个半世纪;算短了,恐怕刚好三十年。这种看世界,更重要的是看当今的世界,而非过去的。那么,目前的形势是,在自己现有的基础上去扩展,是完不成学业的。这里能给我的东西,要用万吨以上的船才能运回去,我现在的基础就好像划着一条小船过来了,怎么往里面装?要想满载而归,必须在这里造好大船。一年是造不出的,我没有美国那种生产能力,每小时不抄笔记看二十几页书,导师说,很多英美学生也是这个速度,看来这已经是我生产能力的上限了,那一年才能看多少东西?起点低,能力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捷径可走了,只有全面动员,打消耗战,能投多少有效时间就投多少。做一个诚惶诚恐的小学生,中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唐德刚把刘步蟾等称为小格林威治(英国皇家海军学院所在地),作为小LSE,要能在泰晤士河畔造出学术铁甲舰。
    在这里要特别感谢和我一块过来的同学对我的关心和帮助,让我能很快立足,免去很多烦恼。感谢李娇同学,向我传授包饺子的全套工艺,这方面我也是小学生,成绩不会太好,老师别生气。非常感谢室友吴铮,跟着你,我们迅速开设了前进指挥所,建立了根据地,因为有你,我不用担心和外人相处带来的文化冲击,而且经常沾你的光,改善了生活。
    当然,能在这里造铁甲舰的坚强后盾,就是已经登上宝岛一个月的某人。从东南的宝岛发出,穿过欧亚大陆,传到西北小岛的永不消逝的电波,极大地稳定了军心,鼓舞了斗志;在宝岛深入敌后,克服重重困难,坚持学习研究,可谓是以身作则。还有很多事迹呢,没有和你商量,就不多说了,军功章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October 10

    动员

    到这里已经两个星期了,从编制上而言,我又回到了历史学。上的课主要是历史的,当然也有一门国关的,布赞讲国际安全。第一节课给我们讲陨石撞地球算不算安全问题。和我的其他课程相比,这个课从内容到讲课形式上,仍然很国关。

    历史系的课让我感到踏实,虽然有大量的材料要阅读,但是这些东西都是我不清楚,希望搞清楚的,而非国关那样总是围着一个东西绕来绕去。而且这里的国际关系史的教授,从积累到授课水平都是国内没法比的。相对而言,国关学科国内和国外的学者水平差距不大,国际关系史差距才大,因为积累上差距大。按照室友的话,某教授完全可以去当议员了,口才非常好,反应非常快。

    必修课第一次课的内容是一战前的大国决策,尤其是德国的,最近在看相关的各种外交档案和论著。大国为大战开始动员,我也动员了。如果上一年的课都是闹着玩的话,现在是动真格的了。

    October 04

    英伦一周,论从史出

    今天上午到警察局办了英国版的暂住证,到这里一周,也算是基本安定下来了。这是自己第一次到发达国家学习,所见所闻甚多,但文字功底浅薄,很多东西本来很有意思,如果经我电脑打出来却无聊了,对于所见的部分,今后就多贴一些照片与大家分享吧,相信大家在我们其他同学的空间里,会看到精彩的叙述。这里的东西,会更多地跟此行的主旨-学,有关系。
    到这里真正地体会到,国内现在的国际关系史研究还是受到美国影响更多。有两个方面比较明显,一个就是寻求国际关系理论与历史的结合,这是两个在同一个领域,并不同源,目标也不一样的东西,所谓结合,就是拉郎配,结果是强扭的瓜不甜。搞理论的需要历史来做陪衬,但是点到为止,不可能照单全收;搞历史的有时候也会感觉国际关系理论很宏观,很抽象,用到自己研究中,就锦上添花了,但是事与愿违,画蛇添足。第二个方面的影响就是冷战史。冷战是刚过去的东西,中国也自始至终参与了,国际国内学界处于相似的起跑线,也容易平等对话,学者们做起来也会有成就感,新材料就是制高点。领域不成熟,所以东西“来得快”,看了新档案,新材料,比如某人的回忆录,就可以出成果,国内国外都差不多。这的确是冷战研究的客观条件所限,尤其是七十年代以后的问题资料甚少。但是作为学者,还是应该有更扎实的基础,对于某一专门领域,比如军事、经济要有系统和全面地把握。目前的冷战研究,这些方面受到了忽视。比如说,有些学者主要掌握大国的语言,搞大国关系,却今天越南,明天古巴,后天安哥拉,虽然尽力掌握了资料,但是基础不扎实的话,房子就盖不高。一旦这些冷战学者搞惯了来得快的东西,并且影响学生,那么国际关系史研究肯定要走下坡路。不是说冷战研究不好,只是希望这个领域不要养成现蒸热卖的习惯,今后材料多了,学者的水平和修养也应该提高,研究才能上层次。
    英国的书店和书架上,国际关系就是国际关系理论书,再加一点现实研究的东西。大量的地区研究、大国关系研究、冲突研究的著作都归为各地区的政治和历史或者军事史范畴。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关系史和国际关系学系就是并列的两个系。我觉得这种归类更加贴切,历史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随便碰的,门槛是很高的,作地区历史就要有地区基础,作军事和战争历史也要有军事和战争的基础。不愿搞具体研究的话,就乖乖做理论吧,井水不犯河水。英国人的理论和历史的关系,说白了就是没关系。
    第二,历史可以做多大?英国很多学者写的通史类的宏观著作,都非常精彩,比如四百页的篇幅可以写英国如何缔造现代世界,二战为什么是盟国赢了,这些题目都是相当大的。但是这种写法和我们国内的不一样,国内东西写大了往往意味着作者对再小的东西不清楚了,或者有些搞理论的,喜欢思考的人,只知道一页的东西,却能写出十页来,另外九页都是自己想的。英国人不是,他写四百页,他的基础肯定在四万页以上。而且他除了有材料,还能分析,比如写二战为什么盟军赢了,他前一部分写战史写的非常细,非常精彩,后一部分就分析为什么这样,分析了海上作战的因素,战略轰炸的因素,领导人的因素,还是经济由平时转向战时的因素,这些都是基于对史料和专业领域的熟练掌握。英国人的书评里面,这一类书叫做analytical history,表达的意思就是论从史出。这种作品就是积累、功底合二为一。
    历史研究从小处做起,但是要有高的要求和标准,不用依赖其他人的理论,依靠长期的努力,达到论从史出,能大能小的层次,这是我到英国第一个星期的体会。